冰熊小说>永远无法高考的女儿 > 7（第1页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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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张了张嘴，挤出来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“妈妈太苦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抽泣。
“爸爸走得早，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。你从来不跟我说累，可是我知道，我都知道。你冬天舍不得开暖气，你说你不冷，可你手上的冻疮每年都裂到流血。你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人还价，回来跟我说今天的菜特别新鲜。”
“你跟我说，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能考个好大学。”
“我不敢让你失望。我不敢让这个希望破灭。我第一次考倒数的时候，你正好发工资，你在电话里跟我说涨了两百块钱，高兴得像中了彩票。你让我好好复习，说请我吃虾。虾那么贵，你平时从来不买。”
“我那时候想，如果我告诉你我考了倒数，你说不定会觉得这两百块钱涨得太没意思了。”
我蹲在她面前，膝盖慢慢地落到了地上。
“所以你就用了一个谎去补另一个谎，补了三年。”
她点了头。
门外有人在拍玻璃，喊着什么原来是个小骗子啊”。
“这号练废了，妈妈趁着年轻还是再练一个小号吧！”
我没有回头，朝着女儿伸出了右手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打女儿的时候，我却一把把她揽到了怀里。
“念念，妈不怪你。”
“妈只怪自己，没早点发现你那么累。”
门的玻璃窗外忽然安静了，那些举着手机的手放下来了几只。
有一个刚才喊得最大声的女主播把嘴合上了，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。
我把女儿从地上扶了起来，另一只手推开了观察室的门。
走廊里那些自媒体记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，退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。
有人手里的手机还在录着，但镜头已经垂到了胸口，不再怼到脸上。
我拉着女儿的手转过身，面对着那些镜头。
“我女儿没有错。”
我的声音被走廊的墙壁弹回来，带着一丝回音。
“她只是太累了。”
“累到不敢告诉我真相。”
我看着那些冰冷的黑色镜头，它们的后面藏着无数双眼睛。这些镜头今天早上拍过我崩溃大喊大叫的样子，给那个视频起的标题大概是“奇葩妈妈送错考点当街撒泼，女儿一辈子被毁”。
那个视频会被转发几千几万次，评论区一排一排地刷“这种人不配当妈”。
女儿猛地抬起头看我，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我用了三年时间告诉她，高考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“可是我忘了告诉她，她本身就是我的出路。”
女儿的手心在抖。
那抖从她的手掌传到我的手掌上，又从我的手掌传到我的心脏上。
走廊里没有人说话。
那个刚才问我要不要再生一个的主播，举着自拍杆的手慢慢垂下去，自拍杆磕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孩子高考不想考了，我不逼她。林念念不敢进考场是怕我失望。可她不知道，她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。从来没有。”
我攥紧了女儿的手，指头扣进她的手指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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